探“川北门户”，访“蜀道咽喉”。2025年12月7日，在王小红教授的带领下，古典学系24、25级部分本科生和研究生奔赴四川省广元市，对蜀道金牛道广元段沿线城镇展开历史地理实地考察。
图1 考察师生与昭化区蜀道三国文化研究会罗仕发会长合影
本次考察既注重宏观把握，又进行微观探析，对蜀道金牛道广元段开展了系统调研，使同学们对沿线城镇的历史地理脉络形成了立体而深入的认识。
在宏观层面，考察聚焦于区域空间格局与历史交通地理。线性蜀道是与作为控制点的关隘、补给点的驿站、面状枢纽的城镇等共同组成交通体系。通过实地踏勘与地图分析，同学们加深认识了该区域历史时期行政区划的演变与蜀道路线走向的空间关系，直观感受到蜀道作为古代交通动脉如何带动沿线城镇的兴起、发展乃至变迁，从而深化了对交通与城镇互动关系的理解。
在微观层面，考察注重对文献记载的遗址遗迹进行深入理解与现场感知。同学们不仅近距离观察了古蜀道遗迹，如城区道路与山野道路的区别，路基、路面、加固结构等，还深入古城镇内的关键遗址，如城墙遗迹、古县衙、驿站等重要建筑遗存，将文献记载与实物证据进行相互印证。这一过程不仅巩固了同学们的历史地理知识，而且培养了大家进行田野调查与综合分析的实践能力。
图2 王小红教授向同学们讲授古蜀道相关知识
一、宏观布局
本次考察，首先是从宏观上认知古代聚落选址与地理环境的关系。在千佛崖景区明清金牛道经过处，同学们较为深入地了解了此段道路走向与嘉陵江、广元城市发展的关系。大家重点从历史地理视角考察了千佛崖的选址，其可谓古人基于地貌、岩层、水文、交通等自然地理条件与佛教传播、官方推动、修行便利等人文需求的完美结合。尤其是岩性坚硬、临江、靠路等地理优势，使千佛崖所在地成为古代摩崖造像的理想场所，也成就其成为南方摩崖造像的典范。
在昭化古城，同学们在牛头山观景台向东俯瞰，一幅生动的“山水太极图”地貌全景展现在眼前：嘉陵江从东北方向逶迤而来，与从西北而来的白龙江交汇后蜿蜒流淌，形成一道自然的横卧S形河道，两岸山峦走势与之相应，坡向呈现一阴一阳之势。有着 2300余年建城历史的昭化古城坐落于“四面皆山，三面临水”的江水凸岸阳坡之上，位置极为醒目。
现场教学中，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蜀道三国文化研究会罗仕发会长与王小红教授共同为学生分析昭化古城在此建城的深层次原因。首先，河流在凸岸流速减缓，泥沙长期沉积，形成肥沃的冲积土壤，为古代农业生产提供了优越条件，促进了人口繁衍和经济、文化的发展。其次，河流在此交汇使得嘉陵江水量增大、水深提升，显著改善了通航条件，使该地成为天然良港。这不仅便于船舶停靠与货物转运，也使其逐渐发展成为区域性的物资集散中心和交通枢纽。再次，“四面皆山，三面临水”的地理格局，构成了一道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以天雄关为障，则上接朝天，声势联络；下望剑阆，首尾呼应。以嘉陵江为限，则扼广元之要害，据保宁之上游。信夫！弹丸之域，而有金汤之固也”（道光《重修昭化县志》卷4《舆地志三》），具有明显的军事防御优势。同时，此处位于蜀道要冲，既控扼水路，也衔接陆路，在政治、经济与战略上均占据重要地位。这样的选址智慧，体现了古人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综合考量生产、交通与防御的整体性思维，也生动诠释了“山川形便”在中国古代城镇营造中的深远影响。
图3 道光《重修昭化县志·昭化县舆地图》
图4 罗仕发会长向同学们讲解昭化的“山水太极”
关于翠云廊的整体走向，广元市剑阁县文物保护管理所王绍强副所长向同学们作了详细解说。他首先讲“剑阁”一词的含义，认为此地名是由山名与路名结合而成。“剑”是大剑山七十二峰如利剑排列。唐刘仪凤《剑门关记》说: “其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嵚，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名剑门。”“阁”指蜀道之阁道。据《华阳国志》《水经注·漾水》《太平寰宇记》等史料记载，诸葛亮相蜀时，以大剑至小剑之间三十里，连山绝险，便凿石架空，为飞阁道，以通行路，并派军队戍守，设军事官员阁尉，将自然天险与人工设施结合，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要隘。其次，他讲翠云廊与蜀道的关系。翠云廊是古蜀道金牛道上的古柏苍翠大道，是以素有“蜀门锁钥”之称的剑阁为中心，由北、南、西三线呈“人”字形的行道古柏群组成，北至昭化古城，南抵南充阆中古城，西达绵阳梓潼大庙山，总长300余里。翠云廊古柏树群是经过多次大规模栽种、无数次小规模补植以及不断地加以利用和保护形成的。其中，明代正德年间剑州知州李璧带领官民所植“三百长程十万树”，是今天古柏树的主要来源。
二、微观构造
在微观的考察中，同学们徒步走了一段金牛古道，在罗仕发会长的带领下了解蜀道路基、路面及附属设施的功用。大家发现，古金牛道的路面石板铺设是微微倾斜的，这样可以省力；有些路面的石板尽头是宽于高于其他石板的，这样恰好可以为行人背负重物提供歇脚之处。罗仕发会长还介绍了一个有趣的路面遗存：门坎石。其有多种用途：一是防止倾斜的路面滑落，加固结构；二是衔接不同路面高度，保障通行平稳；三是为来往马匹提供支撑，上行不易下滑；四是对人与交通工具起到缓速刹车的作用；五是拦阻并分流顺坡而下的雨水，防止暴雨天气地表径流过强冲毁道路。门坎石这一结构有如此多的功用，不禁让同学们感叹古人的考量之密，智慧之深。
同学们还走进了昭化古城中的金牛道遗址，了解城市街道布局与蜀道的关系。金牛道东西向穿城而过的走向，直接塑造了昭化古城的核心街巷格局，并在明代以来形成了“三横两纵”的街道体系。其中，自桔柏渡进城的今桔柏渡街—太守街，作为“三横”中的核心街道，顺应嘉陵江沿岸的缓坡地形延伸，宽度约4-5米，适配古代车马并行与官轿通行，且路面以青石板铺就，中间略高、两侧略低，便于排水；两侧建筑形成“前店后宅”的临街业态，分布着大量商铺、客栈与货栈，是古代商旅往来的重要集散地。金牛道的军事战略地位也深刻影响了昭化古城“以城为关”的防御定位。为应对战争威胁，古城街道采用“丁”字形布局，街巷互不直通，且城门不相对，使外敌难以快速穿城而过，可以有效地迷惑与迟滞敌军行动。例如，西门临清门既是古城门户，也是历史上著名的“葭萌关”，直接扼守金牛道的通行，成为古代军事防御的关键节点；而“丁”字街巷的设计，则使守军能在街巷拐角处设伏，发挥出“一夫当关”的防御效果。同学们在王小红老师和罗仕发会长的带领下，重点考察了瞻凤、临清两道古城门，考察了县衙和文庙，了解到了昭化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在剑阁老县城普安镇，跟随着王小红老师和剑阁县文物保护管理所副所长王绍强，同学们对剑阁的历史沿革及城市发展与蜀道的关系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普安镇是剑州古城所在地，其位于大小剑山以南的平缓地带，是穿越剑门关天险后第一个重要的休整与补给基地，也是北上挑战天险前的集结出发地。因其关键位置，自南朝刘宋至2003年，长达1500余年均为州、郡、府、县的治所，是管理和控制这段最险要蜀道的行政与军事中枢，承担了对蜀道剑门段进行修缮、维护、保卫与驿递管理等重要工作。城内设有大型官驿，供应车马食宿，是国家级驿道系统的关键节点。同学们结合方志和古地图，重点考察了普安镇钟鼓楼周边的老桥、城墙、老城区，了解了衙门、驿站、商铺、民居等皆紧邻道路而布局的特点，尤其是因金牛道而形成十字街的商贸街区，至今仍保留着传统的商铺与手工作坊。
图5 王绍强副所长讲述剑阁及翠云廊的沿革变迁
在本次考察前，同学们通过阅读方志和古旧地图，对考察点位有了初步的了解。在考察过程中，同学们亲自走上古蜀道观察学习，结合多位老师对蜀道本身、蜀道沿线城镇的历史地理的介绍，从自然与人文方面更为细致地补充深化了相关知识。大家很欣喜地发现，先前在课堂上所讲的内容得到了验证，比如《中国历史地理》课上讲的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侨州郡县，剑阁前身即南朝宋元嘉年间（424—453）侨置的南安郡正是生动例证；又比如分朝代地分析金牛道的经过与走向，分地点地研究城镇与金牛道的关系，加强了同学们对历史地理“尽全时空”观念的理解与应用。通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同学们不但对文献典籍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和理解，也启发着大家在今后的学习中，更好地吸取此次实地考察获得的经验与教训。
撰稿：沐颜
摄影：赵振
